上海土生土长却无户口，“我是哪里人”的归属感如何消解？

　　在上海，判断一个人到底算不算上海人，户籍是最直接的分界线。

　　没有这张户口，即便你在这座城市待了大半辈子，在身份认定上也始终隔着一层。有句老话说得直白：你爹是哪儿人，你就是哪儿人。任何时候，根这个东西都改不了。

　　但上海这座城市又太特殊。百年间经历了全国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和城市变迁，人口构成早就不是单一维度能说清楚的。硬要去定义一个“广义的上海人”，反而会让讨论失去焦点。

　　上海人构成的三个群体

　　真要拆开来看，一般说的上海人其实由三个群体组成，各自的来历和历史层次完全不同。

　　第一拨，是最传统意义上的阿拉上海人。这群人的上一辈解放前就在上海滩扎根，家住内环，持有城市居民户口，老底子是公私合营时期的全民或集体单位职工。他们说的是被公认的上海话，也只有他们才习惯用“阿拉”自称。有意思的是，这类人现在在街面上反倒不常见了——年长的经济宽裕但很少出门，年轻的又因为各种原因不太愿意出现在公共视野里。这个群体的规模，满打满算不超过三百万。

　　第二拨，叫本地上海人。指的是原上海郊区各区县的原住民。他们的自我认同很有意思：在家门口从来不说自己是上海人，更不会用“阿拉”这两个字。但一出境旅游，特别是到了东南亚，就会自然地介绍说自己是上海人。九十年代浦东还没开发那会儿，崇明的农民和江苏启东的农民，生活状态几乎看不出差别。甚至有个流传很广的细节——老闵行的居民去市区看病，会说“去上海看”，仿佛自己所在的区域跟上海是两回事，哪怕第五人民医院就挂着上海的牌子。

　　第三拨，是新上海人，也就是广义上的上海人。只要持有上海户籍，就属于这个行列。这群人的来源相当多元：老上海人与外地人联姻带来的配偶子女、早期蓝印户口那批人、单位引进的人才、外地来沪读书或当兵后留下的人员、早年毕业分配或留沪的大中专生、驻沪机构通过特定渠道调入的职工，还有南下干部的后代。

　　这个比例，街头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　　走在街头听到带上海口音的人，十个里大概有六个是新上海人，三个是本地上海人，真正传统意义上的阿拉上海人，可能也就一个。

　　这么一拆就会发现，土生土长和上海户口之间，并没有必然的对应关系。

　　上海这座城市，正在变得越来越移民化。有人说它在向深圳靠拢，也有人说它正在变成一种传说——关于上海人的定义，越来越模糊。现实就是：有户籍，你就可以定义自己是上海人；没有户籍，无论生活多久，在身份层面只能算是在上海工作生活的外地人。

　　户籍这件事，放到上海的具体语境里，早就不只是一个行政登记的概念。它关联着一个人的归属认定、资源获取路径，以及在这座城市长期扎根的可能性。对于正在琢磨落户的人来说，想清楚自己要拿到的是什么，比纠结于别人怎么定义要实际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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